将不轻的少女放在自己唯一的床上，用手背轻碰她的手背，微凉，扯过被子盖好。
先前抱着她的时候，李信更加肯定对方肯定是山上修行的神仙，出尘的美、出尘的气质，甚至就连身上的一件衣服，怕是都能买下自己的好几个宅子了。
真不知道这是招惹了怎样的神仙，可千万别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啊。
李信打来一盆热水，这是先前做饭时顺便热的，点燃平时舍不得的油灯，灯油不便宜，得省着点。
昏黄的灯光下，李信终于完全看清了对方的面容。紧抿的唇角有些干涸的血迹，哪怕是昏黄灯光下，脸色依旧是苍白的，鼻子高高的，眼睛紧闭，睫毛很长，不过因为先前俯卧在地上，脸上、头发上都是尘土。
李信突然想起来，那对方的衣服肯定也都是土，皱了皱眉头，这是前天才洗过的被子床单啊。
用温热的毛巾将她嘴角的血迹、脸上、头发上的尘土擦拭干净，至于衣服，算了，等她好了再洗一次被子好了。
毛巾擦过她微凉的手掌，神仙的手就是不一样，跟自己这个泥腿子的粗糙完全相反，就好像那些会作诗的文人香客佩戴的玉佩一样细腻。
一边擦拭李信一边在盘算，加上今天挣的这一两银子，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两现钱，据说讨媳妇要攒够至少五十两银子说媒呢，有些人家要求的还是上百两，啥时候才能攒够媳妇本。
一天就净挣一两银子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，也就今天运气好。
再看看床上躺着的神仙，呼吸虽然微弱，但还算是稳定，唉，好几年攒下的家当，怕是要全搭进去了。
轻轻关上房门，想了想，还是端来一碗米饭和一碟青椒炒鸡肉，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。
万一这山上仙子突然醒来饿了呢，或者是醒来给自己施展一个术法，突然就活蹦乱跳的，还能给自己省点钱。
再次关上房门，锁了院门，看了眼先前少女俯卧的方向，没有任何情况。
收回视线，穿街过巷，一路小跑向小镇东面，朝着药铺跑去。得赶紧了，大晚上的，药铺杨掌柜那胆子可真的是……
弹丸巷在小镇西边，属于小镇的偏僻之地，越往东的人家，就越加富裕，什么学塾、药铺、胭脂铺、花鸟铺都在这边。
这不，李信才刚到小镇中间的位置，槐花巷，这里的街道已经是铺了地板砖的了，巷口有一颗大槐树，有人还养了几窝蜜蜂，偶尔听到弹丸巷的邻居孩子说他家的槐花蜂蜜可甜。
再绕过两条街，白天这里就能听见学塾的读书声，小镇的乡塾是几个大户人家合伙凑钱开的，教书先生是长安城来的中年人，听说是有望考取功名的秀才，对待教书学问极为严厉。
爹娘还在的时候，曾经是想让李信到这念书的，后来日子过的艰难，就再没有想过这件事。
再往前两条街，就到了小镇最繁华的桃花巷了，晚上偶尔能听到犬吠，街道宽广，足够两辆马车同时并排经过。与槐花巷不同的是，街道两边种满了桃树，一路出城，种到了城外东边的玄都观。
地上的落花纷纷，李信反正是没有那些文人的风采去欣赏的，他最期待的就是桃子熟了的时候，几个大户人家会雇人摘桃子卖到长安城去，而一些品相较差的就会在小镇里半卖半送。
李信每次都会来帮忙，少要一些工钱，换几个桃子吃。倒不是说不想多买一些，只是桃子太不经放，摘下来没几天就坏了，一个人吃不了多少，否则他也愿意多买一些这价格便宜的桃子。
街道两侧，家家户户都是高高悬挂着大红灯笼，与天上的明月比谁更亮，就好像他们的灯笼不费油、不用花钱一样，李信反正是每次看见都暗叹浪费。
轻车熟路找到老药铺，敲了半天门，门内才有回应声。
“谁啊？”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“杨爷爷，是我，弹丸巷小李信。”
听到熟悉的嗓音，药铺门才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，李信看到一双闪烁着深邃光芒的眼睛从缝隙往外看。
招了招手，没等老人发问，李信道：“杨爷爷，我那有个远道而来的亲戚，受了伤，一直昏迷不醒，想请您过去看看。”
砰。
大门唯一的缝隙骤然一关。
“李家小子，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，夜间不看诊，尤其还是清明这种日子。前几年就为你母亲的事破了例，再来一次，你还想不想让老头子我多活几年了？”
“杨爷爷，我知道……”
杨掌柜暴躁的打断少年的话，“没什么可是的，回去吧，晚上我不会出门的。”
李信默然，若非如此，他先前救人的时候也不会如此犹豫，如果那位山上仙子熬不过今晚……
老人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，“熬不过今夜，那就是她命里有这一劫。”
李信鞠了一躬，默默转身，若非他当年年龄太小，不懂事，跪下来砰砰砰磕头，撕心裂肺的请求，老人才第一次破例出门，背着药箱，扶起脑袋红肿的他，拉着孩子的手，一步一步往城西挪动，就好像每走一步，老人就累了一些。
后来，李信才听店铺伙计说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掌柜的好像一夜变得苍老了许多。李信由衷感激老人，从那天起，称呼从杨掌柜变成了杨爷爷，因为他也做不了更多的什么。
正如药铺的楹联所写，“但愿世间人无恙，何方架上药生尘。”
横批：夜不行医。
那晚之后，老人没有额外要求李信做什么，只是收下李信给的钱，也许就仅仅是因为孩子的孝心而破例。
不过后来孩子家里越来越拮据，母亲就像个药罐子，每天都需要吃药，直到……
如今，李信长大了，当然知道不能道德绑架强人所难，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。
“等等。”药铺门再次开出一道缝隙。
“杨爷爷？”李信转身。
杨掌柜从缝隙中，深深看了李信一眼，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，手指掐诀，心中微微讶异：“罢了罢了，给你指条明路，去玄都观找姜观主，如果他愿意帮你，我就在这等着你来抓药。”
李信深深鞠了一躬，“谢谢杨爷爷！”
“去吧，快去快回。”
少年转身，这也是他第一次夜间出城。
老人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，眸子深处有似乎看到了少年身上的一道隐蔽红线。
小说《剑南》试读结束，继续阅读请看下面！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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