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君山

北风呼啸而过，吹起了塞外一阵的烟云，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平野，出现了万千灯火，但随即又慢慢地熄灭……

“报！将军，关西将至，圣上发来快报，令我军疾速前往关西镇口！”

“知道了，速去回报”

“诺”

暮色中，隐隐约约见到几个人的身影，其中一位骑跨于马上，身穿甲冑，盔上红缨徐徐飘扬，甲盔上尽是鲜血，鲜血早已干涸，形成了紫红的纹路，好不狰狞！

马蹄声渐渐远去，晨起，那位的身形被照得清醒，毅然是一位少年郎，稚气尚未脱去，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，脸上却是杀气凛凛

“ 将军，圣上……”一位老者在几匹马旁边顺捋着马鬓，眼神里无不是忧郁，马匹从鼻腔里吐出几口浊气，在冰冷的冬日里，化为几抹白雾。

“陈叔放心

“关西是我大汉北伐的唯一关口，若此役成功，入主中原便定下了根基……

“更何况，那个哨兵还是——北燕的爪牙……”

“呲啦——”

一支羽箭破空而来，划破了冰雪中的寂寥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只留下一道破空黑影。只见，少年郎微微一侧头，羽箭划过他的脸颊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，鲜血从中缓缓流出，慢慢地晕染在雪地中，犹如在冰河中绽开的血莲。

远方，数以万计的黑影突然从平白的雪地中冒出，黑色的绛旗在迎风飘扬，狂风呼呼作响，将那黑色的旗震得飘扬，“燕”的纹路也在其中展现。

“北燕来了，中计了……”少年郎面无表情，脸上满是冷淡，似乎早已预料，但却无人见到，少年那微微翘起的嘴角。远处离去的哨兵与马匹，早已融入那黑色的方阵。

远方的兵戈铁马在缓缓逼近，冰冷的军靴踩在冰冷的大地上，碾压着冰冷的雪，雪硬结在脚底，让人好不沉重。

“大汉的将军，七人军马可能挡我大燕的万千兵马否？”一声浑厚的声音从碾压积雪的沉寂声中传出。随后便可看到一位同样身穿铠甲的将领从兵士中闪出，他的眼中似乎有些许轻狂。

少年郎默不作声，眼光静静落在远方，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城墙后，便是关西，此刻晨起，城中一片生机。他的手微微抬起，向着那地微微收拢，像是那片城池早已掌握在他手中。

那位将领似乎被惹怒了，恼羞成怒的挥了挥手，成片的骑兵开始从各部汇集，似乎打算开始冲锋。

“有趣，三万六千四余百兵甲战车……”少年郎嘴角微嘲。

那位将领的手有些许的停顿，似乎有些怀疑，犹豫，但仍旧斩钉截铁地挥下。

骑兵开始冲击，万千箭羽从两侧射出，骑兵军士士气大振，挥舞着马上的长枪或刀，向着少年郎疾驰而来。可疑惑的是，那些冰冷的羽箭也在向前，却是直直地向着那些骑兵射去，有些骑兵似乎听到了些死亡的啸声，微微抬头，还未探见什么，便被箭雨笼住，直挺挺地从马上翻下身来。军马的甲胄也被锋利的羽箭穿透，哀鸣着扑倒在地，这一队骑兵死伤惨重，到处都是人与马的哀鸣声。

刹那之间，冲锋的重甲骑兵便溃不成军，原本冲锋的路线满是鲜血。

那位大燕将领满脸诧异，那原本轻狂的表情早已凝固，原本肃杀军队也开始变得动摇。雪原上为何有如此埋伏？是谁敢如此？正待那位将领向四周张望时，雪原上便出现了无数鲜红的亮点，亮点渐渐连成了一个面，铺天盖地地向着中间这黑色压来，犹如狼扑向毫无防备的羊群。

“虎贲军！你到底是谁？”那位将领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惊，早已失去了血色，犹如僵死的木头，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
如今天下一十九州皆知，大汉虽只居偏东南之地，坐拥也仅二州三十一郡。但在当今大汉君臣一心的状况下，国力开始强盛。当今天下的霸主大周，北燕，东夷，荆楚等众强国也开始畏惧于大汉的崛起。于是纷纷派兵征讨，却皆是铩羽而归。

君山元年，《君山历》便是今天下霸主共同商议的共用年历，天下一十九州皆用此历，便于纪年。

君山元年，北燕大举伐汉，举十五万余燕兵南下。正值大汉国君病逝，大汉朝野上下震惊，纷纷请降于北燕。大汉政权接近颠覆，新继位的大汉国君在河越一战中被俘，大汉的山河濒临破碎。此时，这位大汉国君的一位弟弟并未前去救驾，而是仅仅率领三千余骑，直破大燕一州三十一郡，直逼北燕都城上京。南下的北燕将军听闻震惊，当即北上，却遭伏击，损失惨重……

《大汉历》有言：元兴元年，帝殒，少帝于河越战，大败。少帝俘，其弟领三千汉骑，破郢，谯，蓟等三十余郡，驻洛水，直逼燕都上京……

至于南下的大燕将军被埋伏的一战，至今仍被各国史料记载，至今难以让人忘怀，大汉从这一战，让各国不敢再轻视这个偏居东南的国家。此战，是为洛水一战。

《荆史》有言：长允十二年，汉军与燕战于洛水，燕军大败，汉将坑杀三万余俘，震惊朝野。

《东夷历》有言：天山三十四年，洛水一战，战十余万，汉将不惧。乃迎战，燕大败，此悍将扬名于诸侯……

当然，对此，《君山历》也对于此记言：君山元年，经洛水一役，汉将扬名于天下，汉王封其弟为定原候。

当这些一大串的史书记载汇集于这位北燕将军时，让他不禁觉得后背发凉。更让他发凉的是，那无数的红点在向他袭来，不禁让他的瞳孔微缩。传闻，经洛水一役后，汉军仅剩二十余骑，身上的皮甲都被鲜血浸成了鲜红，是曰：虎贲军。

又是一阵羽箭袭来，又夺去了无数北燕兵士鲜活的生命，那原本整齐的黑色方阵此时却零零散散。北燕士兵的脚步变得混乱，他们畏惧这些身披红色甲冑的士兵，仿佛他们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，躲得越远越好。不，最好是不能看见他们……

当那位大燕将领正傻站着看着这震惊震惊的画面时，大汉虎贲早已如睁开牙爪俐齿的恶虎， 扑向了如同大燕的军队。刚一接触，大燕的士兵早已崩溃，丢盔弃甲，但鲜红还在延伸着，虎贲并未停步，手中的长戈如同死神的镰刀，如同割草般收割着士兵的心灵与性命。有的北燕士兵颤抖着跪在地上，用颤抖的手祈求他们的庇护，迎接他们的却是那无情的长戈，与那一片的鲜红。

燕国的兵阵乱了，那如同尖刀般的鲜红虎贲兵士，正如同这黑色绵羊流出的鲜血，冷冽而让人胆寒。

此时，那位大燕的将领回了神，他用不同于之前轻狂的眼神，而是用生颤的眼神看向了那位少年郎，他的嘴唇也在生颤，他平日里如此健壮，却在此时吐不出一个简单的音节，一个字。仿佛他的嘴唇被灌了铅一般的沉重。是他！是他！他的心中在狂颤着，他咽了口唾沫，纵马向关西城奔去，冰雪被那马蹄溅起，仿佛成了最好的屏障……

少年郎轻笑一声，冲着那满是鲜血的战场轻声说道：“止。”

片刻间，那猩红虎贲军的身影像是被定住了，进击的长戈停在了原本的样子，却依旧流着鲜血，好不狰狞！

“降我大汉者，免死

“不降……”

少年从马匹的侧袋中取出弓箭，在短短的两个弹指间搭弓射箭，只听一个沉重物体落马的声音，那是奔向关西城的燕将落马死亡。但少年并未因此而改变他那脸上的微笑，但是众人都知道，那是死神的微笑。

北燕剩余的残兵瘫软在地上，虎贲，长戈，鲜血，箭，死亡在他们脑海中显现，令他们颤抖着，瘫软着。

“纵然大汉纠纠虎贲又如何，杀之！”又是一位将领站起，但没有人回应他。那位将领似乎愤怒了，正欲开口叫骂，却是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。

旁边的士兵有点惊奇，以这位将领暴怒的脾气，为什么不发出半点音节与声音？正待他欲察看时，只见那位将领倒了下来，震起了漫天的血雾。一支箭封在了他的喉咙，他再也不能说出话，再也不能起来了。旁边都是一阵唏嘘，那是北燕士兵对一位有骨气的将领最后的赞叹与惋惜。但是，随之而来的是一只只冷箭的封喉，以及那一声一声的不甘与颤抖

“降！我们降！”有几位崩溃的将士们大声喊着，随即，便有几名虎贲军士将他们拖出了被长戈包围的杀阵。

随着一声声的叫喊，又有许多人喊出了如出一辙的言语，又有许多虎贲军的将领将他们拖出。

剩余的人越来越少，也越来越沉默，风雪下起来了，站了许久的少年郎接了一片雪花，静静地看着它在手中融化

随后，静静一挥手，虎贲军的长戈又动了起来。后面迎来的便是一声声死寂的倒地声，一声声惊恐的声音。此时，正是风雪漫天，风雪渐渐将这些尸体掩埋，雪变大了，让人看不清五尺之外的情景。但，少年郎再一次抬手，那远在几百尺之外的虎贲军，却是整齐地收拢军队，再次隐于原野……

此时，百里之外的关西，有一个人也做出了相同的手势，但在这漫天的白雪中，能有人看见吗？

……

北边的的关西城口，也毅然出现了一个红点。

此时的城门口，几个北燕士卒正斜弯着腰，吊儿郎当地用戈杆当铲，铲着城门口的土尘。

“头，北面臭汉的军队孤军深入了，要看看吗？”城上角楼的士兵问道。

“看什么看，有上京那些公贵娇女好看？”

“头，似乎不妙，要不要关城门？”忽然，那名角楼上的士兵似乎看到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，血色在白色的衬托下蔓延开来，但又很快的消失，如同厉鬼吞没了它。他的语音有些发颤，裆下有了些许温热。

“哟呵！尿了，才多大点事啊。”

城门口爆出响雷般的笑声，那小兵羞得直低头，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面，逃脱那些讥讽的视线。

那城门管事的也在大笑，笑得格外大声，边笑着边按常巡查，巡查到护城河边的桥上，他突然感觉有什么拉住了他的腿，向着右边的河水拉去，城门管事跌进了水中，他感觉自己被什么拉进了水里，护城河的水格外地浑浊，他的咽喉被呛了几口，他的手脚似乎被什么绑住了，他拼命地挣扎，却只发出了一串水泡，一串串水泡在河面上冒出，但渐渐的越来越少，直至最后的一个水泡。

“头落水了！”

“放心，护城河没有多深，头可以自己爬出来。更何况，头的水性很好，之前他都在这里摸过虾呢！”

“真的……好吧。”

但城门管事的知道，自己再不能从护城河的河水中爬出，因为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深深的血口，血液染红了护城河的河水，却又被浑浊的河水渐渐地同化。而悠哉悠哉的守城士兵仍然没有发现，仍旧在慢慢悠悠的谈论关于上京的王公贵族，或是城中的青楼头牌。

“听见没，上京谢将军的千金回京似乎要经过这里，但至今还没个人影呢！”

“去你的，昨晚我值的夜班，我都看到那大花轿进了城，啧啧！那气场多大！”

“漂亮不？”

“废……”那名士兵再也没能吐出下一个字，只见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咽喉处，那里是一支小小的弩箭。

冰上仍留着城门管事的坠口，但从那伸出的，不是北燕军队兵士们常穿的黑色便服，而是那鲜红的甲披。

“虎贲！报——”另一名士兵刚想示警，又是一枚小巧的弩箭不偏不倚的插在了他的咽喉。

“虎贲军！——

“全城守军戒备！起城桥！”

一名守城将领站在墙头大声吼着，紧接着在众人的慌乱脚步中，慢慢的从城头失足跌下，他的喉中，也有一枚小小的弩箭。

一位身强体壮的士兵刚想拉收城桥的吊绳，却发现那吊绳早已不见。正当他焦急的在四周寻找时，正巧发现吊绳就在一块石洞的旁边，他刚俯身捡起，似乎又看见了什么。他慢慢低下身，迎接的却是一位身披红甲的士兵手中的弩箭，一声沉默的倒地，就此，世上又多了一个冤魂。

城门处还是如此的慌乱，一个人的死，又一个人的死，激起了北燕士兵的恐惧，这种恐惧还在蔓延。

……

此时的城内大街还是如此繁华，似乎根本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，但是随着那一声声的警示声，人们变得开始慌乱。人们知道，只有最紧急的时候警示声才会开始，街道上是一片混乱，抱孩子的抱孩子，跑的跑，跳的跳……

街道上是一片混乱，就有一个少年郎呆立原地，他静静的看着周围，看着那群狼狈不堪的民众，那狼狈不堪的士兵。他不禁摇了摇头，将手慢慢的握成了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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