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睡着了。我让隔壁阿姨听着。”
“你不用来接我。我自己能回去。你走吧!你走了五年,五年……”
说到五年,苏婉一直在哭,哭个不停,她好久没这么哭过了,太多的委屈,流多少泪都流不尽。
陆时衍把她抱起来,跟赵姐说了声谢谢,走出饭店。她趴在他身上,哭累了。
陆时衍把她抱上车,系好安全带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到家了,陆时衍把她抱下车,开门,换鞋。苏婉躺在沙发上。他给她盖上被子。
陆时衍说“我给你煮点粥。”
她隐隐约约听到厨房里锅碗的声音,听到他开火、加水、切菜。她想起以前,她一个人下班回家,厨房是冷的,灯是灭的。现在有人在厨房里,给她煮粥。
他端着粥出来,放在她面前。“趁热喝。”
她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很好喝。她没有说话,一口一口地喝。喝着喝着,眼泪掉进碗里。她赶紧擦掉,不想让他看到。他看到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纸巾递过来。
“好喝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。”
苏婉没说话。她喝完最后一口,把碗放在桌上。
“你去睡吧。”她说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我陪你。”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坐在旁边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“陆时衍。……”她叫他。
“明天早上,你送念念去幼儿园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进房间,关上门。他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她说了“明天早上”。她没有说“以后不要这样了”。她没有说“不用管我”。她只是说了“明天早上”。他笑了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深圳的夜景,万家灯火。他知道她在隔壁房间。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但他知道,她说了“明天早上”。她会慢慢习惯他的。他等得起。
那天晚上之后,陆时衍没再提过那通电话。苏婉也没提。她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,只记得哭了,记得他说“我去接你”。第二天早上他送苏念去幼儿园,晚上接她下班,一切照旧。他没问,她也没说。但有些东西变了。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,就是变了。
周三晚上,苏念睡了。苏婉坐在客厅加班,陆时衍坐在旁边翻手机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她改完一份方案,抬起头,发现他在看她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他顿了顿,“苏婉,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很久了。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什么事?”
“你那天喝醉了,问我为什么不回来。”
苏婉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是想告诉你。”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那年我走的时候,我爸的公司出了大事。国际官司,对方要搞垮陆家。他叫我过去,不是帮忙,是把我关起来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手机被收走,门锁死了,有人看着。我试过跑,被抓回来。试过打电话,打不出去。”
苏婉的手指攥紧了鼠标。她不知道这些。她以为他不要她了,以为他忘了。她从没想过他可能是回不来。
“关了一年多,终于找到机会跑出来。我去大使馆借电话,打给你,打不通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换号码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后来我回国找你,找不到。你搬走了,手机号换了,没人知道你在哪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找了你四年。”
苏婉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四年。他找了她四年。
“官司一直没结束。我爸的人盯着我,对方的人也盯着我。我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,怕他们找到你,怕他们伤害你和孩子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她,“苏婉,我不是不想找你。我是不敢。我怕连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