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的订婚宴官宣,是在我刚结束一台长达十二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后。我脱下沾血的手套,
划开手机。屏幕上,她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,笑得比我记忆里任何一次都甜。
照片下的配文是:“余生,周先生,请多指教。”我点了个赞,打出三个字:“恭喜你。
”发送。然后,我将那个躺在我草稿箱里五年,写了无数遍的“回到我身边”,一字一字,
彻底删除。手机从指间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屏幕四分五裂。
正文:手机屏幕碎裂的声音,在凌晨三点空旷的走廊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我弯腰,
捡起那支已经无法亮起的手机,如同捡起一堆拼不回原状的碎片。助理小陈闻声跑过来,
看到一地狼藉,再看看我毫无血色的脸,小心翼翼地问:“江医生,您没事吧?”我摇摇头,
把手机残骸揣进白大褂口袋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没事,准备下一台手术的资料。
”“可是您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了……”“去准备。”我打断他,
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。小陈不敢再多言,转身快步离去。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
取下挂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用力捏着眉心。眼底的红血丝盘根错节,疲惫感如同潮水,
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的神经。可我不敢休息。一旦停下来,
苏念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就会在我脑海里无限放大,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,
那个我陌生的“周先生”,一起,变成一把无形的尖刀,精准地扎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疼得我无法呼吸。五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深夜。当时我还是个一穷二白、前途未卜的医学生。
苏念却已经是苏氏集团备受宠爱的千金。她提着保温桶,偷偷溜进我的宿舍,
献宝似的打开:“江屿,我给你炖了汤,快趁热喝。”我接过汤,热气氤氲了我的眼镜。
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那里面,满满的都是我。我说:“念儿,等我,
等我拿到主刀医师资格,我就娶你。”她笑得眉眼弯弯,用力点头:“好,我等你。
”可我没等到。在我为了一个留院名额,在实验室没日没夜泡了三个月后,
等来的却是她一条冷冰冰的短信。“江屿,我们分手吧。我累了,
不想再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。周彦能给我想要的,你给不了。”周彦,这个名字,
像一根毒刺,从五年前就扎进了我的骨头里。我发了疯似的给她打电话,无人接听。
我去她的学校,去苏家大宅堵她,保安直接将我架了出去,轻蔑地说:“江先生,
我们小姐不想见你,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。”我站在苏家雕花铁门外,大雨滂沱,
从头到脚都湿透了,心也一并凉透。原来,所谓的爱情,在现实面前,真的不堪一击。
从那天起,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。我用手术刀解剖病人的身体,
也用它一刀一刀,凌迟着自己的过去。五年,我从一个实习生,
做到了心外科最年轻的主任医师,江屿这个名字,在业内成了金字招牌。
我以为我已经痊愈了。直到今晚,那张照片,轻易就将我所有的伪装击得粉碎。一周后,
我正在办公室分析一个复杂的病例。院长亲自敲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。
女人保养得宜,但眉宇间的愁苦无法掩饰。男人西装革履,神情凝重。我认得他们,
苏念的父母,苏正德和李雅。“江医生,”苏正德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,
“百忙之中打扰了。”我站起身,公式化地点头:“苏董,苏夫人,请坐。
有什么可以帮你们?”我的冷淡让他们有些局促。李雅攥着手里的爱马仕包,
声音发颤:“江医生,我们……我们是为我父亲来的。他最近心脏一直不舒服,
检查出来……是严重的心肌桥,本地的医生都说,只有您能做这个手术。
”我翻看他们递过来的病历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:“苏老爷子的情况确实很复杂,
手术风险很高。”“钱不是问题!”苏正德立刻接话,“只要您愿意主刀,
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付!”我合上病历,抬眼看向他们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,
近乎残忍的弧度。“苏董,你觉得,我缺钱吗?”一句话,让苏正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是啊,如今的我,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奖学金才能活下去的穷小子了。我的一台手术,
价值千金,多少人捧着钱都排不上队。李雅的眼圈红了,声音带着哭腔:“江屿……我知道,
我们家当年对不起你。但是,求求你,救救我爸爸,他老人家是无辜的。”她叫了我的名字,
而不是“江医生”。这个称呼,像一根针,轻轻刺了一下我的神经。我沉默了片刻,
最终还是点了头:“手术可以安排。但我的规矩,你们应该清楚。术前所有沟通,
由我的助理负责。我不希望在工作时间,被私事打扰。”我的言下之意很明确:公事公办,
别跟我攀关系。他们如蒙大赦,连声道谢后,离开了我的办公室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
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,颓然坐回椅子上。我为什么要答应?或许,是出于医生的本能。
又或许,是我心底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念想。我想看看,苏念知道了这件事,会是什么反应。
她会来求我吗?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就被我狠狠掐灭。江屿,别犯贱了。
她马上就要嫁给别人了。苏老爷子的手术被安排在三天后。这三天,我把自己关在医院里,
一遍遍地模拟手术方案,确保万无一失。苏念没有出现。一次都没有。我心中自嘲,看,
你又自作多情了。或许在她心里,你早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手术当天,
我站在手术室外,进行最后的术前准备。走廊尽头,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。是苏念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,脂粉未施,脸色苍白得透明。五年不见,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
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,但那双眼睛,依旧清澈得像一汪泉水。只是此刻,那泉水里,
盛满了焦虑和不安。她在我面前站定,喘着气,嘴唇翕动了几下,
才发出声音:“江屿……”我看着她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我没有回应,
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等着她开口。“我外公他……手术,拜托你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
带着一丝颤抖。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我回答,声音冷得像手术刀。她被我的冷漠刺痛,
眼睫颤了颤,低下头,视线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上。“我知道……当年的事,
是我对不起你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,“如果你还在生气,等手术结束,
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。只求你,一定要救救我外公。”我看着她卑微的样子,
心里涌起的不是报复的快感,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。我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女孩,现在,
却为了另一个人,在我面前低声下气。“苏小姐,”我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,“你多虑了。
在手术台前,我眼里只有病人,没有私人恩怨。如果你没有别的事,我要进去了。”说完,
我不再看她,转身推开了手术室厚重的大门。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,隔绝了她的视线。
我靠在门上,闭上眼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江屿,冷静下来。你是个医生。
手术进行了十个小时。当我走出手术室,摘下口罩时,等在外面的人一拥而上。“江医生,
我父亲怎么样?”李雅冲在最前面。“手术很成功。”我言简意赅,
身体的疲惫让我多一个字都不想说,“接下来要看术后恢复情况。
”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哭泣。我看到了苏念,她靠在墙边,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,
身体软软地滑坐下去。一个男人及时扶住了她。是周彦。他将苏念揽在怀里,轻声安慰着,
然后抬头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炫耀和一丝不易察含的敌意。“辛苦了,江医生。
”他客气地说,“等苏念外公出院,我们一定备上厚礼,好好感谢你。
”他刻意加重了“我们”两个字。我的目光从他们交叠的手上扫过,
最后落在苏念苍白的脸上。她没有看我,只是将脸埋在周彦的怀里,像一只寻求庇护的鸵鸟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我在这里拼尽全力,拯救她的亲人。而她,
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,接受安慰。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。我扯了扯嘴角,
发出了一声冷笑:“不必了。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。至于谢礼,
苏董直接和医院财务结算就好。”我绕过他们,径直走向办公室。每一步,
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回到办公室,我反锁上门,一拳狠狠砸在墙上。骨节与墙壁碰撞,
传来钻心的疼。可这点疼,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我拉开抽屉,
从最深处拿出一个陈旧的丝绒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钻戒。
这是我拿到第一笔高额奖金时,特意去定制的。我想象过无数次,将它戴在苏念手上的场景。
现在看来,它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。我将盒子扔进垃圾桶,像是扔掉我那段可悲的过去。
有些伤口,以为早已结痂,却不知内里早已腐烂化脓,稍一触碰,便溃烂不堪。
苏老爷子恢复得很好,一周后转入了普通病房。苏家对我千恩万舍,但我一概避而不见。
所有的沟通,都由助理小陈转达。我以为,我和苏念的交集,到此为止了。直到那天晚上,
我值夜班,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透气。苏念找到了我。“江屿。”我回头,
她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桂花树下,夜色模糊了她的轮廓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明亮。“有事?
”我的语气依旧冰冷。“这个,给你。”她走上前,递给我一个保温桶。和我记忆里,
五年前那个,一模一样。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“我不需要。”我别开脸,
拒绝去看那个保温桶。“你胃不好,别总喝咖啡。”她固执地举着,
“我……我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想谢谢你。”胃不好。这个世界上,除了我妈,只有她记得。
我心中那座坚冰筑起的高墙,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。但我很快又将它重新封上。
“苏小姐,你的感谢,我心领了。但你的关心,大可不必。我想,你的未婚夫,
应该不希望你三更半夜,来给别的男人送汤。”我的话像一把刀,刺向她,也刺向我自己。
她的手一抖,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。“我和他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她急切地解释,
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。“哦?那是哪样?”我转过身,逼视着她,
“是订婚宴官宣得不够隆重,还是照片上笑得不够甜蜜?”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
眼圈一点点红了。“江屿,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她声音里带了哭腔,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认。
可当年……我真的有苦衷。”“苦衷?”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你的苦衷,
就是转身投入一个富二代的怀抱,然后给我发一条分手的短信?苏念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?
”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,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怨气。“不是的!不是那样的!
”她拼命摇头,眼泪终于决堤,“当年我爸的公司资金链断裂,濒临破产。
是周家……是周彦的爸爸提出,只要我答应和周彦订婚,他们就注资苏氏。”我愣住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她说什么?“我爸妈跪下来求我,
公司里几百个员工等着发工资……我能怎么办?”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滚滚而下,
“我给你打电话,你关机。我去实验室找你,你的同学说你在攻克一个很重要的项目,
谁都不能打扰。我不敢告诉你,我怕你分心,怕你为了我,放弃你的前途……”“所以,
你就选择牺牲我,牺牲我们的感情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愤怒,
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,席卷而来的荒谬和心痛。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只是暂时的。
”她哭着说,“我跟周彦说好了,只是假订婚,等我爸公司缓过来……可我没想到,
一拖就是五年。他一直用这件事威胁我,我根本脱不了身。”信息量太大,
我的大脑几乎宕机。原来,我恨了五年的人,怨了五年的事,从头到尾,
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而我,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,最可悲的傻子。
我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苏念,心中五味杂陈。有心疼,有愤怒,更多的,
是一种被愚弄的屈辱。“所以,你现在来告诉我这些,是想怎么样?
”我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,平静到可怕的声音问,“让我同情你?
然后祝福你和你的‘救命恩人’白头偕老?”“不!”她上前一步,想抓住我的手,
被我侧身躲开。她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血色尽褪。“江屿,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。
我一直在等,等一个可以摆脱他的机会。”她看着我,眼睛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,
“官宣订婚宴,是我逼不得已。他说,只要我陪他演完这场戏,他就彻底放过我,放过苏家。
婚礼……就在下个月。”下个月。我的心,又被狠狠刺了一下。“所以,
你是想让我去你的婚礼上,抢婚吗?”我自嘲地笑出声,“苏念,我们不是在演偶像剧。
你用五年的时间,在我心里划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,现在,
又想用几句‘苦衷’就让它愈合?你觉得可能吗?”我丢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,
步履有些踉跄。我怕再多待一秒,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,将她拥入怀中。我不能。
尊严不允许,那被辜负的五年不允许。身后,传来她压抑的哭声,一声声,
像锤子砸在我的心上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如同行尸走肉。苏念的话,像一个魔咒,
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。我开始失眠,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,天花板上,全是她哭泣的脸。
我开始怀疑,调查。以我如今的人脉和地位,查清楚五年前苏氏集团的危机,并非难事。
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:苏念没有说谎。五年前,苏氏集团确实遭遇了灭顶之灾,
而周氏集团的注资,就像一剂救命良药。我还查到,那笔注资的合同上,
附加了一个外人不得而知的条款——苏、周两家联姻。而周彦,
那个在我看来温文尔雅的男人,也远非表面那般简单。我的朋友,一个私家侦探,
给我发来一叠照片。照片上,周彦在不同的场合,和不同的女人举止亲密。时间,
就在他和苏念“订婚”期间。他还查到,周彦在国外有一个固定的伴侣,
甚至还有一个私生子。他根本不爱苏念。他要的,不过是苏念这个“苏氏千金”的身份,
来稳固他在家族的地位,以及,享受将我踩在脚下的快感。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,
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。一股冰冷的怒火,从脚底直窜头顶。他不仅欺骗了苏念,
他还毁了我们五年。这个认知,让我几乎发狂。我拨通了那个私家侦探的电话,
声音冷得像冰:“继续查。把他所有的底细,都给我挖出来。越脏越好。”挂了电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