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血觉我被迫成为祭品,献祭给即将苏醒的邪恶古神。全村人跪在祭坛周围,
眼睁睁看我被割开手腕。血液渗入古老符文,大地震颤,神庙深处传来非人的咆哮。
村民们欢呼雀跃:“古神接受了祭品!”只有我看见,
祭坛下缓缓睁开的那双眼睛——和我一模一样。以及它轻声说出的那句话:“欢迎回家,
妹妹。”---血。浸透麻布衣袖,沿着苍白手臂淌下,一滴,两滴,无数滴,
落入祭坛中央那繁复而古老的凹槽符文之中。林晚晚跪在冰冷的黑曜石祭坛上,
手腕的伤口并不深,却异常精准地割开了静脉。手持仪式短刀的祭司站在她身后,呼吸平稳,
连一丝颤抖也无。刀刃上残留的暗红,在周围上百支火把跳跃的光芒下,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疼痛是清晰的,但更清晰的是冷。初春山间的夜风像刀子,刮过她单薄的祭服。
还有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——狂热、期盼、恐惧,唯独没有怜悯。祭坛下方,
黑压压跪满了人。乌石村所有的村民,从耄耋老者到懵懂幼童。
他们的脸在晃动的火光中明灭不定,口中低诵着代代相传、意义早已模糊的祷词,
汇成一片沉闷的嗡嗡声,压在她的心头,比手腕的流血更让她窒息。三天前,
当神庙中的古神图腾再次无端渗出血色液体,当后山深潭的鱼一夜之间全部翻白肚皮,
当村口那棵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毫无征兆地拦腰折断,恐慌就像瘟疫一样席卷了乌石村。
然后,大祭司从尘封的经卷中“找”到了神谕:古神即将苏醒,需纯净之血献祭,平息其怒,
佑护村落。“纯净之血”,指的就是十六年前同一天在神庙门口被发现的女婴——林晚晚。
一个来历不明,由村里勉强养大、吃百家饭、穿百家衣,也看尽百家白眼的孤女。
她是祭品最“完美”的人选,仿佛她存在的全部意义,就是为了这一天。林晚晚抬起头,
望向人群前排。村长低着头,捻动着手里的木珠串。抚养她时间最长的李婶,侧着脸,
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却不敢看向祭坛。还有那些同龄人,平日一起砍柴、采药,
此刻眼神躲闪,或干脆空洞地望着她身后的巨大神像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,
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求饶吗?她试过,三天前被关进神庙侧殿时,她哭喊过,哀求过。
换来的只是更坚固的门锁和更冷漠的沉默。愤怒吗?有的,
但那火焰在绝对的、全村的意志面前,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。血,
还在流。蜿蜒着,顺着符文凹槽的轨迹延伸,慢慢填满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象征未知的符号。
一开始只是细微的猩红,渐渐连成一片,在黝黑的石质上显得格外刺目。
空气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气味,混杂着燃烧松脂的焦味,令人作呕。“加快诵祷!心要诚!
”大祭司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,压过了村民的呢喃。嗡嗡的诵祷声陡然提高,
变得整齐而急促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韵律。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祭坛,盯着林晚晚,
盯着她身下那些被鲜血浸润的符文。
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因为失血和寒冷而晕厥过去时——嗡!脚下,祭坛,不,
是整个神庙的地面,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诵祷声瞬间停滞,连风声似乎都屏住了呼吸。
紧接着,第二下。更明显了。黑曜石祭坛传来低沉的共鸣,那些吸饱了血液的符文,
竟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,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缓慢地呼吸。“轰隆……”不是雷鸣,
是更沉重、更浑厚的声音,从地底极深处传来,闷闷的,仿佛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,
在舒展它僵硬的身躯。神庙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,墙壁上的火把剧烈摇晃,光影乱舞,
将跪伏的人影拉长、扭曲,如同群魔乱舞。“神迹!是古神回应了!
”大祭司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颤抖,他高举双臂,
仰头望向神庙深处那尊面目模糊、布满青苔的巨石神像,
“伟大的、庇佑乌石村世代安宁的古神啊!请接受我们虔诚的供奉,平息您的怒焰,
继续赐福于您的子民吧!”村民们从震惊中回过神,狂喜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们。“活了!
古神活了!”“村子有救了!有救了!”“感谢古神!感谢大祭司!
”欢呼声、磕头声、喜极而泣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,冲散了之前的恐惧与肃穆。
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盲目的感恩。
没有人再看向祭坛中心那个脸色惨白如纸、生命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的女孩。
她的使命完成了,她的存在,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。林晚晚的视线开始模糊,重叠。
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。然而,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,
就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地底传来的、越来越响的轰鸣咆哮声中——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。
不是来自上方模糊的神像,也不是来自脚下震颤的大地。是正下方。祭坛之下,
那被厚重石板和岁月尘土封存的、真正的深处。有什么东西,苏醒了。
带着一种冰冷、古老、浩瀚无边的苍茫意志。然后,她“看见”了。不是用眼睛。
她的眼睛几乎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火光了。而是某种更直接、更诡异的感知,穿透了石料,
穿透了泥土,直抵那不可名状的所在。一双眼睛。在绝对的黑暗中,缓缓睁开。巨大?不,
无法形容其大小。清晰?不,那并非肉眼可视的形态。但那“视线”落在了她身上。冰冷,
审视,带着一丝……疑惑?随即,是无边的、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,
以及一种诡异的、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。林晚晚残存的意识僵住了。那是什么?古神?
不……和神庙里供奉的、村民们想象中的那个“神”,感觉完全不同。更原始,更……真实。
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感知到的“注视”碾碎时,一个声音,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每一个意识碎片都在共鸣。那声音非男非女,如同无数沙砾摩擦,
又似冰层碎裂,古老得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废墟,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的清晰。
它只说了几个字:“欢迎回家,妹妹。”妹妹?这是林晚晚陷入彻底黑暗前,
最后一个茫然的念头。……欢呼声仍在继续,甚至更加热烈。大地有节奏地震动着,
仿佛古神的心跳。神庙深处传来的咆哮声,在村民们听来,是威严而满足的宣告。
没有人察觉祭坛上祭品生命的垂危,更无人知晓那声直抵灵魂的低语。
大祭司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皱纹深刻的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他缓缓走上祭坛,
准备进行最后的仪式收尾,宣告祭祀圆满成功。就在这时——轰!!!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的剧震传来!整个神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
粗大的石柱上出现裂痕,穹顶大块大块的碎石和壁画剥落,砸在下方的村民中,
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混乱。祭坛周围地面,那些未被血液直接浸润的缝隙里,
猛然迸发出强烈得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,如同地下奔涌着熔岩!光芒扭曲着,汇聚着,
形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巨大光阵,将整个祭坛,连同其上的林晚晚和大祭司,
都笼罩在内。“怎么回事?!”大祭司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
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这动静,和古老记载中的“神悦纳祭”完全不同!
光阵越来越亮,中心点正是林晚晚身下。她流出的、渗入符文的所有鲜血,
此刻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,逆流般从凹槽中飘起,化作亿万颗细小的血珠,悬浮在空中,
闪烁着妖异的红光。紧接着,这些血珠如同百川归海,猛地向林晚晚汇集而去!
不是回到她腕间的伤口,而是从她的皮肤,她的七窍,她全身每一个毛孔,倒灌而入!
“呃啊——!”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林晚晚,身体骤然弓起,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。
她的皮肤下,暗红色的脉络疯狂凸起、蔓延,如同有活物在游走,时而亮起骇人的光芒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狂暴却又冰冷的气息,从她纤弱的身躯内爆发出来。
祭坛周围的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惊呆了。欢呼变成了死寂,随即是更大的恐慌。
“血……血回去了!”“妖……妖怪啊!”“古神发怒了!祭品不对!”大祭司离得最近,
看得最清楚。他死死盯着林晚晚,盯着她身上那非人的变化,浑浊的老眼骤然收缩,
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事情,
嘴唇哆嗦着: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气息……是‘神隐者’?!不!那只是传说!
献祭给古神的,怎么会唤醒‘神隐者’?!
”他的低语淹没在愈演愈烈的崩塌声和人群的尖叫中。
林晚晚感觉自己在无尽的痛苦和冰冷中沉浮。血液倒流,带来的不是生机,
而是某种更深刻、更暴烈的冲刷。仿佛有无数冰冷尖锐的碎片,硬生生凿开她灵魂的壁垒,
将一些庞大、破碎、充满荒古气息的东西塞进来。
混乱的影像在脑中闪现:遮天蔽日的阴影掠过大地,星辰在哀嚎中坠落,
冰冷的火焰焚烧着天空与海洋,无数形态各异的生灵在辉煌的殿堂中朝拜,
又在顷刻间化为灰烬……还有一个模糊的、与她极为相似却又无比威严的身影,
在最后的毁灭光芒中,向她投来深深的一瞥,然后碎裂……“啊——!”她猛地睁开双眼。
瞳孔深处,一抹暗红倏忽闪过,旋即隐没,恢复成原本的深褐色,
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、清明。身体的剧痛正在迅速消退,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、充盈的力量感,以及一种透彻骨髓的寒冷。她手腕上的伤口,
不知何时已经愈合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。她撑着手臂,慢慢从冰冷的祭坛上坐了起来。
动作有些僵硬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感。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,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,
又沉重得像承载了整片大地。她抬起头,看向下方。神庙内一片狼藉。
碎石、灰尘、倾倒的火把、瘫软的伤员,还有无数双写满惊惧、茫然、不知所措的眼睛,
正齐刷刷地、死死地盯着她。那些目光,和片刻前看着她流血等死时,已然天壤之别。
大祭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,苍老的脸上血色尽失,指着她,
手指颤抖得厉害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……什么东西?!”林晚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头,
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却沾染血迹的手腕,又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触感温热,
是她自己的皮肤。可内里,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。脑海深处,
那个古老沙哑的声音似乎留下了淡淡的回响,
还有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、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。妹妹……家?她的“家”,
就是这座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村庄,这个将她绑上祭坛等死的神庙。一股冰冷的、尖锐的情绪,
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,瞬间压倒了刚刚获得力量的新奇与茫然。那是对眼前这一切的憎恶,
是对自己十六年可笑人生的嘲讽,是劫后余生却坠入更大未知的愤怒,
以及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、属于“非人”的漠然。她缓缓站起身。
沾血的破烂麻布祭服,衬着她苍白但不再虚弱的脸。散乱的黑发被混乱的气流拂动。
她站在龟裂的、残留着暗红光芒的祭坛中央,站在崩塌的神庙废墟之间,
站在数百名惊魂未定的村民目光焦点处。然后,她轻轻开口。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
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“我是什么东西?
”她重复着大祭司的问题,嘴角极其缓慢地,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。那笑容里,
有冰冷的恨意,有嘲弄,还有刚刚觉醒的、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东西。
“我是你们亲手献祭的‘祭品’。”“也是你们刚刚,”她顿了顿,
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恐惧面孔,一字一句,如同冰珠砸落石面,
“亲手唤醒的——”“神隐者。”最后三个字落下,神庙内,死寂一片。只有地底深处,
那非人的咆哮,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宏大的寂静,
仿佛整个世界,都在屏息等待。神庙内的死寂被一声尖锐的碎裂声打破。祭坛侧面,
一道原本隐藏在繁复雕纹下的裂缝,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呻吟。
暗红色的光芒不再只是从缝隙渗出,而是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,汩汩涌出,
带着硫磺与古老铜锈的混合气味,瞬间压过了血腥与焦木的气息。
“神隐者……”大祭司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三个字,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,
“禁忌的……双生……污秽的血裔……预言是真的,那预言是真的!我们唤醒的不是守护神,
是祂的阴影,是祂被放逐的另一半!”他的喃喃自语在死寂中格外清晰,
但也只被离得最近的几个村民模糊地听到,引来更深的茫然与战栗。更多的人,
只是本能地向后退缩,远离祭坛,远离那个缓缓站起、神色冰冷的少女。
林晚晚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让他们灵魂深处本能地感到畏缩和不适,
那并非古神记载中令人敬畏的威压,而是一种更空寂、更寒冷的……虚无。
林晚晚没有理会大祭司的呓语,也没有去看那些惊恐的村民。她的目光,落在了祭坛正中央,
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上。暗红色的“光液”越涌越多,
渐渐在祭坛表面形成一个小小的、不断旋转的漩涡。漩涡深处,黑暗粘稠如墨,
却又仿佛有星辰幻灭。脑海深处,那声“妹妹”带来的悸动与冰冷感并未消退,
反而随着这裂缝的出现,与漩涡深处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。一种牵引力,
并非作用于她的身体,而是直接拉扯着她的意识,或者说,
拉扯着她体内刚刚苏醒的、陌生的“某种东西”。回家?回到哪里去?这黑暗的裂缝之下吗?
那些强行塞入意识中的破碎画面:毁灭、朝拜、冰冷的火焰、最后那道碎裂的身影……以及,
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道……一个荒诞却让她血液那刚刚倒流、变得有些陌生的血液几乎冻结的猜测浮上心头。
“阻止她!”大祭司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理智,或者说,
是绝望催生的疯狂。他嘶声对着几个还在发愣的年轻祭司和村中青壮吼道,
“不能让她接触‘门’!不能让她完成‘归返’!那是灾难!是比古神沉睡更可怕的灾难!
把她拉下来!封印裂缝!”几个对大祭司言听计从、同样被古老禁忌传说吓破胆的村民,
鼓起残存的勇气,抓起手边散落的木棍、断裂的石杵,
甚至是从墙上掉下来的、原本用于装饰的锈蚀铁器,吼叫着朝祭坛冲去。
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恐惧、凶狠和对“异常”的本能排斥。林晚晚看着他们冲来。
动作在她眼中,似乎变慢了。她能看清他们脸上扭曲的肌肉,狂奔时扬起的尘土,
武器挥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。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自然而然地涌动,
她甚至没去想该如何使用,只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。没有光芒万丈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村民,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极度寒冷的墙壁,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,
随即整个人僵硬在原地,脸上迅速覆上一层薄薄的、不正常的白霜。
他们手中的武器“哐当”落地,人则保持着前冲的姿势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
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一动不动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。极致的寒冷,
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行动力和意识。后面跟着冲上来的人吓破了胆,硬生生刹住脚步,
惊恐万分地看着地上瞬间被“冻结”的同伴,
又看向祭坛上那只微微抬起、并未接触任何人的手。林晚晚也怔了一下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白皙,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血迹。刚才那一瞬间,她只是感觉“不想让他们靠近”,
那股力量便听从了意念,化为实质的寒意席卷而出。如此……轻易。轻易得让她心头发冷。
“妖……妖法!”有人牙齿打颤地喊道。“她不是晚丫头!她是怪物!被地底的东西附身了!
”更多的人尖叫起来,原本的敬畏彻底被妖魔化的恐惧取代,人群骚动着,
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神庙外挤去,只想逃离这个诡异恐怖的地方。大祭司面如死灰,他知道,
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。他猛地转身,扑向神像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石龛,
哆哆嗦嗦地从里面掏出一个用黑色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品。扯开油布,
里面是一把造型古朴、非金非石、颜色暗沉的短杖,
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、毫无光泽的灰色宝石。“以历代祭司之血契,以乌石村地脉之根基,
封!”大祭司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灰色宝石上,双手高举短杖,
用尽全身力气和毕生所学的残缺咒文,将短杖狠狠顿向地面,目标正是祭坛上那道裂缝!
短杖触地的瞬间,那灰色宝石骤然亮起微弱却顽固的灰白色光芒,光芒顺着地面的纹路,
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向祭坛裂缝,试图交织成一张网,
将那暗红色的漩涡和涌出的光液盖住、压回。裂缝中涌出的暗红光芒微微一滞,
旋转的漩涡似乎减慢了一丝。大祭司脸上刚露出一丝希冀——“咔嚓。
”一声清晰的、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。短杖杖头上,那颗灰色宝石,连同下方一截杖身,
毫无征兆地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然后“噗”一声轻响,化为一小撮灰色的粉末,簌簌落下。
“不——!”大祭司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,握着只剩半截的杖柄,踉跄后退,最后瘫坐在地,
眼神彻底涣散。最后的依仗,在真正的“异常”面前,脆弱得可笑。灰色光芒瞬间消散。
暗红色的漩涡反而因为这次“刺激”,旋转陡然加速,范围扩大,涌出的光液更多,
裂缝也被撑得更宽。一股更强、更清晰的牵引力传来,不是拉力,更像是……呼唤。
林晚晚站在漩涡边缘,衣袂被无形的力量鼓动。大祭司的举动和结局,村民们崩溃的逃离,
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她的全部心神,都被那漩涡深处的黑暗与呼唤占据。她知道了。那里,
才是“她”该去的地方。或者说,是“她们”该在的地方。她向前一步,毫不犹豫,
纵身跃入那暗红色的漩涡之中。下坠。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急速坠落,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沉沦。
光怪陆离的色彩碎片从身边掠过,耳边是无意义的嘈杂低语与悠远咆哮的混合体,
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。冰冷的力量在她体内自动流转,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,
隔绝了大部分外界混乱的侵蚀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万年。脚下触到了实地。
黑暗。并非绝对的黑暗,而是弥漫着无处不在的、极其微弱的暗红色氤氲,
如同终年不散的雾气。能见度很低,只能隐约看出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,
头顶是高远莫测的岩穹,远处有影影绰绰的、如山峦般起伏的轮廓。空气凝滞,
充满了古老、尘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死寂。她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地面上,
前方不远处,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平台。平台中央,似乎矗立着什么。林晚晚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,发出轻微的回响。走近了,终于看清。那是一尊雕像。
材质非石非玉,似玉又似某种生物的骨骼,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微光。雕像是一个女子,
身形修长,穿着样式古老繁复的长袍,长发披散。她的面容……林晚晚呼吸一滞。
那是她的脸。不,不完全一样。雕像的面容更加完美,
带着一种高高在上、俯瞰众生的神性威严,眉宇间是凝固的永恒与淡漠。而林晚晚的脸,
属于凡人,带着十六年人间烟火留下的细微痕迹,以及此刻无法掩饰的惊疑与冰冷。
但五官轮廓,眉眼鼻唇,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这就是那双眼睛的主人?
这就是……呼唤她“妹妹”的存在?雕像并非完好无损。从心口位置,
一道深深的裂痕斜贯而下,几乎将雕像分成两半,
全靠一些细微的、蛛网般的能量脉络勉强连接着。裂痕中,
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极其缓慢地流淌、脉动,如同垂死的血脉。而在雕像的脚下,
平台的地面上,镌刻着一个比神庙祭坛上复杂千万倍的巨大法阵。法阵的核心,
正是这座破损的雕像。此刻,法阵的线条正随着雕像心口裂痕中那暗红色光的脉动,
一明一暗,仿佛在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运转,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缓慢的……汲取?
林晚晚的目光,落在了雕像微微摊开的右手上。那里,
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、不规则的多面晶体。晶体核心是浓郁的暗红色,如同凝固的血液,
向外渐次晕染成暗紫、深黑,
最外层则流转着一层极其稀薄的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乳白色微光。晶体缓缓旋转着,
每旋转一周,就有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乳白色的光点,从不知名的虚空渗出,被吸入晶体之中。
而与之对应,雕像心口裂痕中那暗红色的光,就会稍稍明亮一丝,下方法阵的明暗节奏,
也会加快一分。林晚晚看着那颗晶体,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熟悉感和渴望感,汹涌而来。
仿佛那晶体,本就是她身体缺失的一部分。她不由自主地,向前伸出手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——“终于……等到你了……”一个声音,直接在虚空,
在她的意识中响起。不再是之前那穿越废墟般的古老沙哑,
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、沧桑,以及……如释重负的微弱欣慰。林晚晚的手停在半空,
霍然抬头。前方,那破损雕像的“身体”并未动弹,但雕像的面部,
那双原本空洞雕刻的眼睛,此刻,却清晰地“亮”了起来。暗红色的瞳仁,
如同两簇在深渊中燃烧了万古的微弱火焰,静静地“注视”着她。
是她在祭坛下“看到”的那双眼睛。一模一样。“你是谁?”林晚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,
干涩,却异常平静。到了这里,看到这雕像,看到这晶体,很多猜测已然清晰。
“我是‘晷’。”那声音回答道,直接传递着含义,“也是你。或者说,
是你缺失的另一半‘本源’。”“另一半……本源?”林晚晚皱眉。“是的。
”自称“晷”的存在,意识之音缓慢流淌,如同在展开一卷尘封的史诗,“我们,
诞生于此界源初规则交汇之地,是‘光阴’与‘阴影’双生概念的具现。我为‘晷’,
执掌光阴流逝之轨迹,记录,见证,维系秩序。而你……是‘影’,对应阴影之沉寂,归藏,
吞噬,乃至最终的‘隐没’。”“双生神祇?”林晚晚觉得荒谬,
却又无法否认体内力量的呼应,以及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切。“可以这么理解,
但并非凡俗认知的神祇。”‘晷’的意识传来一丝极淡的波动,似是叹息,“完整的我们,
本是世界暗面平衡的基石。但……规则本身出现了倾斜。‘光阴’需要‘记录’与‘显现’,
‘阴影’需要‘沉寂’与‘隐没’。而此界生灵,尤其是后诞生的人族,
他们的文明、信仰、对‘存在’的执着,天然倾向于‘光阴’,
恐惧并排斥绝对的‘阴影’与‘隐没’。”“信仰的力量,无形中加持于我,
却不断削弱、侵蚀着你——‘影’的本源。平衡被打破。我日益强大,
却越发偏离‘双生’的中立;你日益虚弱,本源中的‘沉寂’与‘隐没’特性逐渐失控,
显露出对生灵而言堪称‘恐怖’与‘消亡’的一面。
中的毁灭景象:“所以……那些焚烧天空与海洋的冰冷火焰……”“那是你本源失控的征兆,
也是我试图强行平衡、却引发更大冲突的结果。”‘晷’的承认带着沉重的疲惫,
“为了避免双生俱灭,也为了避免此界因我们失衡的战争而彻底崩坏,在最后时刻,
我做出了选择。”“我以大部分神力为引,结合残留的平衡规则,
将我们‘双生’的本源核心——就是你面前这颗‘时影之核’——强行分离。
属于‘光阴’、相对稳定的部分留于此处,维系此地不堕,并利用残存的信仰通道,
对外显化一个‘需要祭祀、能庇护村落’的‘古神’形象,汲取微薄信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