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地毯厚实得能吞没所有声音。我托着银质餐盘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透过包厢门上的玻璃窗，我看见了她——林薇，我的妻子，
正对着对面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微笑。“先生，需要帮忙吗？
”一位身着同样制服的年轻服务员关切地问。我下意识地拉了拉领结，
这身从网上租来的侍者服略显紧促。“不，谢谢，我在等668号包厢叫餐。
”年轻人点点头，推着餐车离开了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再次锁定那扇门。
这一切始于三个月前。林薇开始晚归，电话常处于静音状态，
连我们结婚五周年的晚餐都因“临时加班”而取消。昨晚，
我偶然在她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两张高级餐厅的预订确认单，时间是今晚七点，
包厢号668，预订人：陈先生。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陈先生？
她从未提起过什么陈先生。门开了。一位女客人走出来，我连忙低头假装整理餐具。
待她走远，我端着托盘，敲响了668的门。“请进。”是林薇的声音。我推门而入，
餐盘上的酒杯轻轻碰撞，发出清脆声响。包厢雅致宽敞，水晶吊灯投下温暖光线，
长桌中央的白玫瑰散发着淡香。桌旁坐着四个人：林薇，她最好的朋友苏晴，
一位约莫六十岁、气质优雅的妇人，以及那个男人——看起来三十多岁，相貌端正，
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。“您好，这是本店赠送的迎宾香槟。”我刻意压低了声音，
眼睛盯着托盘，避免与林薇对视。“谢谢，放在这儿吧。”男人开口，声音温和。
我放下香槟，按照培训视频里学到的，将酒杯逐一摆放在客人面前。经过林薇身边时，
我闻到了她常用的栀子花香水味，混合着一丝陌生的古龙水气息——来自那个男人。“陈总，
您真是太客气了。”苏晴笑着说，“还特意从上海飞过来。”“哪里，
能参与这么有意义的事情，是我的荣幸。”被称作陈总的男人回答。有意义的事情？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什么样的事情需要我的妻子与另一个男人在包厢里秘密商议？“林薇，
你确定不告诉他吗？”那位年长的妇人轻声问，“毕竟他是你丈夫。”我的手一抖，
差点碰倒酒杯。“周老师，再等等。”林薇的声音轻柔而坚定，“我想给他一个惊喜。
而且……最近我们之间有些……”她没说完，但语气里的失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。
“理解，夫妻之间常有磕绊。”周老师点头，“不过，这种重要时刻，有他在场会更好。
”重要时刻？惊喜？我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下星期是她的生日，
但这样的阵仗似乎超过了生日庆祝的范畴。“先生，我们还需要一些柠檬片。”陈总对我说。
“好的，马上来。”我低声回应，退出了包厢。在走廊里，我靠在墙上，深呼吸。
他们提到的“他”显然是我。林薇想给我惊喜，但为什么要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准备？
那个周老师又是谁？“嘿，你负责668？”刚才那位年轻服务员又出现了，
他胸前名牌上写着“小赵”。我点点头。“小心点，那个包厢的陈总是我们老板的朋友，
挑剔得很。”小赵压低声音，“上次有个服务员上菜慢了半分，被训了十分钟。
”“谢谢提醒。”我说，“那个陈总，经常来吗？”“第一次见，
不过预订时特别交代要最好的包厢和私密性。”小赵耸耸肩，“看起来在谈什么重要事情。
哦对了，他们点菜了吗？”“还没。”“那你得去问问了，八点后厨房就忙了。
”小赵说着推车离开了。我整理了一下情绪，再次敲门进入。“可以点餐了吗？”我问，
刻意避开林薇可能注意到我的角度。“稍等，我们还在等人。”林薇说。还有人？
我的心跳又加快了。接下来的半小时，我像真正的服务员一样进出包厢，
添水、换餐巾、调整空调温度。每一次进入，
着零碎的信息：“画廊那边已经确认了……”“媒体名单我明天发您……”“安保需要加强，
尤其是那件展品……”画廊？媒体？安保？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晚餐聚会。正当我疑惑时，
包厢门再次被推开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——是我的岳母。“妈，您来了。
”林薇起身迎接。“哎呀，堵车堵得厉害。”岳母脱下外套，我赶紧上前接过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我连忙低下头。“这位是？”岳母看向陈总。“陈启明，薇艺计划的负责人。
”男人起身与岳母握手，“常听林薇提起您。”“哦，你就是陈总啊！
”岳母的声音突然热情起来，“小薇经常提起你，说你在艺术圈帮了她大忙。”艺术圈？
林薇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，与艺术圈并无直接关联。“伯母过奖了，
是林薇自己的才华值得被看见。”陈启明谦虚道。“妈，我们先点餐吧。
”林薇打断了他们的寒暄，终于转向我，“服务员，请拿菜单来。
”这是我今晚第一次与她对视。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，但眼下的阴影透露出疲惫。
最近她睡得不好，我却以为是因为工作压力。“菜单。”我把厚重的皮质菜单递给她，
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。她微微一怔，抬头仔细看了看我。我屏住呼吸，
但口罩和刻意改变的发型似乎起了作用，她没有认出我。“推荐什么菜？”她问。
我按照记忆中的培训内容推荐了几道招牌菜，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伪装。点完菜，我退出包厢，
在门外偷听。“林薇，你真的打算全程保密？”苏晴问，“连我都不知道具体细节。
”“我想给他一个真正的惊喜。”林薇轻声说，“五年了，
他为我放弃了那么多……”“感情是相互的。”周老师说，“你的成功也有他的支持。
”“但这次不同，”林薇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如果不是陈总发现那组作品，
我可能永远没有勇气……”作品？什么作品？我越发困惑。接下来的晚餐时间，
我以服务员的身份频繁进出，逐渐拼凑出一些信息：林薇似乎完成了一系列艺术作品，
陈启明是某个艺术计划的负责人，周老师是艺术评论家，岳母和苏晴是知情者。
他们正在策划一个展览开幕式，而这一切，据说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。
但为什么需要保密到这种程度？为什么我从未见过她创作？我们共用一间书房，
如果有绘画或雕塑，我不可能不知道。除非……她不是在创作传统的艺术作品。
一个念头击中了我：数字艺术。林薇是平面设计师，擅长数字创作。
如果她的作品是数字形式，完全可以在我不察觉的情况下完成。但如果是这样，
陈启明为何对她如此关注？仅仅因为她的才华？上主菜时，我不小心将酱汁溅出了一点，
正好落在陈启明的袖口。“对不起！”我连忙道歉，拿起餐巾帮他擦拭。“没关系。
”他温和地说，但眼神锐利地看了我一眼，“你是新来的？”“是的，先生，非常抱歉。
”我低头道。“没事，去忙吧。”他摆了摆手，但目光仍跟随着我走出包厢。我心跳如鼓，
担心被识破。在员工洗手间，我看着镜中的自己：黑色侍者服，白色衬衫，领结，
以及遮住半张脸的口罩。除非非常熟悉的人，否则很难认出。但陈启明的眼神让我不安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回到包厢附近时，我看到陈启明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。
我假装清理隔壁包厢的桌子，竖起耳朵。“……是的，一切顺利……不，
她还没告诉丈夫……当然，这是她的私事……我明白投资有风险，
但她的潜力值得……下月开幕，届时所有媒体都会到场……”投资？风险？
这听起来超出了单纯的艺术推广。他挂断电话，转身时正好与我对视。我连忙低头擦拭桌子。
“服务员。”他走过来。“先生有什么需要？”他审视着我：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
”“我不认为如此，先生。”我保持声音平稳。“可能我记错了。”他顿了顿，
“668包厢的甜点可以准备了，记住，林小姐对芒果过敏，不要任何含芒果的制品。
”“明白。”他转身回到包厢。我却怔在原地——林薇对芒果并不过敏，事实上，
她最爱芒果布丁。这个男人连她的过敏情况都搞错了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？或者说，
他真的搞错了吗？还是林薇告诉了他错误的信息？甜点时间，包厢里的气氛更加轻松。
岳母讲起了我和林薇的婚礼趣事，大家都笑了。我站在角落，心中五味杂陈。“林薇，
你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。”周老师笑着说，“开幕式他一定会很惊喜。”“希望如此。
”林薇轻声说，“最近我们有些疏远，我想通过这个告诉他……告诉他我看到了他的付出。
”苏晴握住她的手：“他会的。”陈启明静静地听着，偶尔微笑，
但眼神中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晚上九点半，晚餐接近尾声。我送上账单时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