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祠的梁上挂着半具尸体。他蹲在供桌前。用染血的手指，
把最后一粒米按进供果盘的裂缝里。外面传来百人的脚步声，靴底碾过碎骨的脆响清晰可闻。
他却笑了。从腰间拽出那把锈迹斑斑的五四式，枪托在供桌上磕了磕。“都滚进来吃。
”他对着门外喊。声音不大。却盖过了百人杂乱的脚步声。这是缅北掸邦的荒年。
枪比粮食金贵，人命比草贱。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单枪匹马，在这满是血腥的荒祠里，
等着被“鸦群”百人围猎。除了他自己。以及梁上那具还在滴着血的尸体。
1荒祠的门被一脚踹开。木屑飞溅。为首的男人穿着沾满泥污的迷彩服。
肩上扛着一把AK47。枪口斜斜指着地面。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。“骨瓷。”男人开口。
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。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被叫做骨瓷的男人没抬头。依旧蹲在供桌前。
指尖的米已经按完。他拿起供果盘里唯一一个发蔫的苹果。用袖子擦了擦。咬了一大口。
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荒祠里格外刺耳。“鸦眼。”骨瓷终于开口。
目光落在为首男人腰间的铜制鸦形吊坠上。“你妈没教过你。”“进别人的地方要敲门？
”鸦眼嗤笑一声。挥手示意。身后的人立刻分散开来。把荒祠的门窗全部堵住。
枪口齐刷刷对准骨瓷。“少他妈废话。”鸦眼往前走了两步。靴底踩在地上的血渍里。
发出黏腻的声响。“那批货的账本。”“在哪？”骨瓷把苹果核吐在地上。缓缓站起身。
他个子不算高。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但那双眼睛。亮得吓人。“账本？
”他歪了歪头。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百人。最后落在梁上的尸体上。“你们杀错人了。
”这句话一出。鸦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“你什么意思？”骨瓷没回答。
而是抬起手中的五四式。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。而是指向了屋顶的瓦片。“砰。”枪声沉闷。
瓦片碎裂。碎渣掉落在地上。鸦眼的人立刻慌了神。纷纷抬头看向屋顶。“妈的，有埋伏？
”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。手指扣在扳机上。随时准备开火。骨瓷却笑出了声。笑得肆无忌惮。
“埋伏？”“就凭你们这群废物。”“值得我设埋伏？”鸦眼反应过来。知道自己被耍了。
“给我开枪！”他嘶吼着下令。然而。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。骨瓷突然矮身。
钻进了供桌底下。“砰砰砰——”密集的枪声响起。子弹打在供桌上。木屑纷飞。
供桌的木板被打得千疮百孔。骨瓷蜷缩在桌下。耳朵贴着地面。听着子弹穿透木板的声音。
也听着外面百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他的手指在地面轻轻敲击。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枪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直到鸦眼喊停。“停！”鸦眼喘着粗气。“别浪费子弹。
”“他跑不了。”枪声停歇。荒祠里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声。以及梁上尸体滴落血液的滴答声。
“去看看。”鸦眼对着身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。那两个人端着枪。
小心翼翼地朝着供桌靠近。脚步放得极轻。走到供桌前。其中一个人伸出脚。
踹了踹供桌的腿。供桌晃了晃。没有任何动静。“死了？”另一个人低声问。没人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猛地弯腰。想要看清桌下的情况。然而。就在他弯腰的瞬间。
一只手突然从桌下伸出。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。“啊！”男人惨叫一声。身体失去平衡。
朝着地面倒去。另一个人反应过来。立刻举枪对准桌下。但已经晚了。骨瓷从桌下猛地窜出。
手中的五四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。“别动。”骨瓷的声音冰冷。没有一丝温度。
被抓住脚踝的男人还在地上挣扎。骨瓷抬脚。狠狠踩在他的手腕上。“咔嚓。
”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。疼得浑身发抖。“骨瓷。
”鸦眼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“放了他。”“我们谈谈。”骨瓷嗤笑。
枪口在人质的太阳穴上轻轻摩挲。“谈？”“你也配？”他转头看向鸦眼。
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众人。“让你的人把枪放下。”“退到门外。”“否则。”他顿了顿。
手指微微用力。枪口陷入人质的皮肤。“我先送他上路。”鸦眼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知道骨瓷说到做到。这个人。是出了名的疯子。“都把枪放下！”鸦眼咬着牙下令。
“退到门外去！”手下们面面相觑。最终还是乖乖放下了枪。慢慢朝着门外退去。很快。
荒祠里就只剩下骨瓷、被挟持的人质。以及地上那个手腕被踩断的男人。还有梁上的尸体。
“现在。”骨瓷的目光重新落回鸦眼身上。“我们可以谈谈了。”2鸦眼没动。
他依旧站在门口。身后是退出去的手下。“你想谈什么？”鸦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骨瓷挟持着人质。慢慢朝着鸦眼走去。每走一步。人质的身体就抖一下。“谈什么？
”骨瓷重复了一遍。目光落在梁上的尸体上。“谈你们为什么要杀灯芯。”灯芯。
这个名字一出。鸦眼的眼神变了变。“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”“死有余辜。
”骨瓷的手指猛地收紧。枪口几乎要嵌进人质的太阳穴里。“不该拿的东西？
”“你们贩卖人口、走私军火的账本。”“难道是该拿的？”人质吓得浑身发抖。
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。“大哥。”“我错了。”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“你放了我吧。
”骨瓷没理他。依旧盯着鸦眼。“三年前。”“你们把一批孩子卖到了金三角。
”“其中有个叫小满的小女孩。”“你还记得吗？”鸦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我记不清了。
”“我手上的买卖太多。”“哪能每个都记得。”骨瓷笑了。笑得很渗人。“也是。
”“毕竟。”“在你们眼里。”“那些孩子。”“跟牲口没什么区别。”他挟持着人质。
走到了荒祠的中央。这里的地面。血迹最浓。是灯芯倒下的地方。骨瓷的脚步停在这里。
目光落在地面的血渍上。思绪飘回了三天前。那天晚上。暴雨倾盆。
骨瓷和灯芯躲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。灯芯浑身是伤。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。塞进骨瓷的手里。“瓷哥。”灯芯的声音很虚弱。
“这是鸦群的账本。”“我拿到了。”骨瓷看着他的伤口。眉头紧锁。“你怎么搞的？
”“不是让你等我接应吗？”灯芯笑了笑。咳出一口血。“来不及了。”“他们发现我了。
”“我只能硬闯出来。”他抓住骨瓷的手。眼神坚定。“瓷哥。”“这个账本。
”“关系到很多人的命。”“你一定要把它送出去。”“交给边境的警察。”骨瓷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“你先别说话。”“我帮你处理伤口。”灯芯却摇了摇头。“不用了。
”“我撑不住了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照片已经被血染红了一部分。
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。“这是小满。”灯芯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。“我妹妹。
”“三年前被鸦群抓走的。”“我找了她三年。”“终于。
”“在鸦群的账本里找到了她的下落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“可惜。”“我看不到她了。
”“瓷哥。”“帮我照顾她。”“拜托了。”说完这句话。灯芯的手垂了下去。
眼睛永远地闭上了。骨瓷坐在原地。看着灯芯的尸体。暴雨打在仓库的屋顶上。
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他没有哭。只是把账本和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。然后。
拿起了身边的五四式。眼神变得冰冷。3“想什么呢？”鸦眼的声音把骨瓷拉回了现实。
骨瓷回过神。看着鸦眼。“没什么。”“只是在想。”“你该怎么死。”鸦眼嗤笑。
“就凭你？”“虽然你挟持了一个人。”“但外面全是我的人。”“你今天插翅难飞。
”骨瓷点了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”“外面全是你的人。”“所以。”他顿了顿。
突然把挟持的人质往前一推。人质踉跄着跑向鸦眼。骨瓷则趁机朝着荒祠的后门跑去。“追！
”鸦眼大喊一声。自己也跟着冲了上去。骨瓷跑得很快。身形灵活得像一只猫。
他知道后门外面是什么。是一片茂密的丛林。也是他早就选好的退路。他冲出后门。
钻进了丛林里。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紧随其后。骨瓷没有回头。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。
他对这片丛林很熟悉。三天前。他就是在这里勘察的地形。为的就是今天这个局面。
他知道哪里有陷阱。哪里有捷径。他故意把鸦眼的人往丛林深处引。那里。
有他早就布置好的东西。跑了大约十分钟。骨瓷的脚步停了下来。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。
喘着粗气。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。手指放在上面。
静静等待着。很快。鸦眼的人追了上来。他们分散开来。在丛林里搜寻着骨瓷的踪迹。
“他就在这附近！”有人大喊。“仔细找！”骨瓷深吸一口气。看着越来越近的人。
突然按下了遥控器。“轰！”一声巨响。丛林深处发生了爆炸。火光冲天。
碎石和木屑四处飞溅。追上来的人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好几个。剩下的人也吓得魂飞魄散。
纷纷趴在地上。不敢动弹。骨瓷趁机从大树后面冲了出来。手中的五四式不断开火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。那些人哼都没哼一声。
就倒在了地上。鸦眼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后退了几步。稳住身形后。看到骨瓷正在疯狂射击。
气得目眦欲裂。“骨瓷！”他嘶吼着。举枪朝着骨瓷射击。子弹擦着骨瓷的耳边飞过。
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。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。骨瓷没有理会。继续朝着人群射击。
直到五四式的子弹打光。他才转身。朝着丛林更深处跑去。“别让他跑了！”鸦眼大喊。
带着剩下的人追了上去。骨瓷跑得很快。他知道子弹打光了。不能和他们硬拼。
只能靠地形优势摆脱他们。他在丛林里穿梭。不断变换方向。有时候甚至会故意绕圈。
把鸦眼的人耍得晕头转向。跑了大约半个小时。骨瓷的脚步停了下来。他来到了一处悬崖边。
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流。水流湍急。发出轰隆隆的声响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骨瓷转过身。看着追上来的鸦眼等人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“跑啊！”鸦眼喘着粗气。
指着骨瓷。“你怎么不跑了？”骨瓷笑了。“跑累了。”“想歇会儿。
”鸦眼的人慢慢围了上来。把骨瓷逼到了悬崖边。“把账本交出来。
”鸦眼的目光死死盯着骨瓷的口袋。“我可以给你个痛快。”骨瓷从口袋里掏出账本。
在手里扬了扬。“想要？”“自己来拿。”鸦眼往前迈了一步。“别耍花样。
”骨瓷把账本举过头顶。“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耍花样吗？”他看了一眼悬崖下面的河流。
“大不了。”“我把它扔下去。”“到时候。”“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鸦眼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知道骨瓷说到做到。这个账本对他太重要了。里面记录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。
一旦落入警察手里。他必死无疑。“你想要什么？”鸦眼咬着牙问。“我想要什么？
”骨瓷重复了一遍。目光扫过鸦眼的人。“我想要你们的命。”4“狂妄！
”鸦眼的一个手下忍不住骂道。举枪就要朝着骨瓷射击。“住手！”鸦眼大喊一声。
那个手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“账本还在他手里。”鸦眼的目光依旧盯着骨瓷手里的账本。
“不能冲动。”骨瓷笑了笑。“还是你懂事。”他慢慢放下账本。但依旧紧紧抓在手里。
“这样吧。”骨瓷开口。“我们做个交易。”“我把账本给你。”“你放我走。
”鸦眼皱了皱眉。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“你没得选。”骨瓷的语气很平淡。“要么。
”“你拿到账本。”“放我走。”“要么。”“我把账本扔下去。”“我们同归于尽。
”鸦眼沉默了。他知道骨瓷说的是实话。他现在确实没得选。“好。”鸦眼最终还是妥协了。
“我放你走。”“你把账本给我。”骨瓷点了点头。“很好。”他慢慢朝着鸦眼走去。
每走一步。都很缓慢。鸦眼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紧紧盯着骨瓷手里的账本。
走到距离鸦眼大约三米的地方。骨瓷停了下来。“把你的枪放下。”骨瓷开口。
“还有你身后的人。”鸦眼犹豫了一下。最终还是把枪扔在了地上。“都把枪放下！
”鸦眼对着身后的人喊道。手下们虽然不情愿。但还是纷纷放下了枪。“现在。”骨瓷开口。
“你过来拿。”鸦眼慢慢朝着骨瓷走去。目光死死盯着骨瓷手里的账本。走到骨瓷面前。
伸出手。想要去拿账本。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账本的时候。骨瓷突然动了。
他猛地把账本塞进怀里。同时。抬脚朝着鸦眼的肚子狠狠踹了过去。“砰！
”鸦眼被踹得后退了好几步。捂着肚子。疼得龇牙咧嘴。“你他妈耍我！”鸦眼嘶吼着。
“给我杀了他！”手下们立刻捡起地上的枪。举枪朝着骨瓷射击。骨瓷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在踹出一脚的同时。他就已经转身。朝着悬崖下面跳了下去。“砰！”子弹打在了悬崖边上。
碎石滚落。鸦眼冲到悬崖边。看着下面湍急的河流。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。
“妈的！”“让他跑了！”骨瓷跳进河流里。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。他屏住呼吸。
顺着水流往下漂。河流的水流很湍急。不断有石头撞到他的身上。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但他不敢出声。只能紧紧抓住怀里的账本。任由水流带着他往前走。漂了大约一个小时。
水流渐渐平缓了下来。骨瓷趁机游到了岸边。他爬上岸。浑身湿透。冷得瑟瑟发抖。
他找了一个干燥的地方。坐了下来。把怀里的账本拿了出来。还好。用油布包着。没有湿。
他把账本重新收好。然后。靠在一棵大树上。慢慢闭上了眼睛。他需要休息。接下来。
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他要把账本送到边境警察的手里。要为灯芯报仇。要找到小满。
5骨瓷休息了大约两个小时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他站起身。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
朝着边境的方向走去。边境距离这里还有大约五十公里。需要走一夜。骨瓷不敢耽误。
加快了脚步。夜晚的丛林很危险。不仅有野兽。还有可能遇到鸦眼的人。骨瓷走得很小心。
脚步放得极轻。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。走了大约半个小时。骨瓷突然停了下来。
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。很轻。但很有节奏。不像是野兽。更像是人。
骨瓷立刻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。屏住呼吸。指尖扣在五四式的扳机上。虽然子弹已经打光。
但这把枪依旧能当武器用。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不是一群人。只有一个。骨瓷眯起眼睛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。观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一个身影慢慢从丛林深处走了出来。身形纤细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。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。是个女人。女人的脚步很轻。
每一步都踩在落叶厚实的地方。显然是个熟悉丛林的人。
她走到距离骨瓷藏身的大树不远的地方。停了下来。警惕地环顾四周。“出来吧。
”女人开口。声音沙哑。却很有穿透力。“我知道你在那里。”骨瓷没有动。依旧躲在树后。
他在判断这个女人的身份。是鸦眼的人？还是路过的村民？“我不是鸦群的人。
”女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。缓缓开口。“我叫荆棘。”“是来帮你的。”骨瓷皱了皱眉。
帮我？他在缅北没有任何熟人。更不可能有人主动来帮他。“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忙？
”骨瓷的声音从树后传来。带着一丝警惕。荆棘笑了笑。笑声很干涩。“整个掸邦的丛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