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挽今睁开眼时,正对上一面铜镜。镜中人眉目如画,肤如凝脂,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。
可现如今,
她却成了满京城的笑柄——人人都知道黎参议的女儿马上要嫁给一个大她四十岁的人当续弦。
虽然这桩婚事不是她人生的全部,却是她必须走下去的路。三年前,
她还是生活在现代都市的一个普通打工人。在某天加班到深夜后,突然眼前一黑,晕厥过去。
等到再醒来时,黎挽今就穿成了和她同名同姓的古代官家小姐。伴随穿越而来的,
是一个自称“系统”的声音,冰冷地告知她:“完成原主夙愿才能回到现代。”讽刺的是,
连系统都不知道原主到底想要什么。在她不断的追问下,
系统又透露了一个信息∶“除了在原主活着的时间线里已经死亡的人,
其他人的结局都可以更改。”这也是她与系统最后的对话。然后,她便孤身一人,
永远的留在了这个陌生的世界。1 血染花烛夜上一世,原主嫁给了昭武侯的独子姜钰,
二人琴瑟和谐,她不久就有了身孕。而原主的闺中密友纪宜兰却在这时嫁给了老侯爷作续弦。
大婚当晚,年迈的老侯爷醉酒坠湖身亡,姜钰顺理成章承袭了爵位。
黎挽今成了高高在上的昭武侯夫人,纪宜兰却新婚守寡,成了招人唾骂的“克夫鬼”。
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,命运却截然不同。原主不知道的是,在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,
她最信任的夫君和她最要好的闺蜜早已暗通款曲。那夜,她本想去书房给姜钰送参汤,
却看见纪宜兰正坐在姜钰怀中,二人耳鬓厮磨。她不敢置信,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门,
撞破了正在苟且的二人。姜钰软言哄劝,黎挽今怒急攻心只当放屁,不停地痛骂二人,
本就因被撞破奸情而气急败坏的男人卸下了伪装。争执推搡间,黎挽今倒地,腹痛如绞。
她挣扎着抬头看去,这次,终于看到了纪宜兰眼中的恨意,那平时一直被她忽略的恨意。
生命的最后,黎挽今听到纪宜兰平静地声音,就像少时给她讲故事那样:“从小到大,
家世、外貌、学识,你样样强于我……”“你嫁给风华正茂的侯府长公子,
我却嫁给两鬓发白的老侯爷……”“那日春郊花会,如果没有被你不慎打翻的茶水弄湿衣物,
我会不会先遇到姜钰?”“命运对我总是如此不公……”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。一尸两命。
2 重生与钗黎挽今打了个寒颤,从回忆中抽离。
她并不害怕一遍又一遍去想这些难堪痛苦的记忆。
正是原主这些酸涩的前尘往事成了她谋划未来的倚仗。黎挽今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,
晨光洒入闺房,照亮桌上整齐摆放的三只钗子——两只璀璨夺目的金钗,
一只素雅温润的玉钗。一对金钗是继母送来的添妆首饰,玉钗则是原主生母的遗物。
她心中不由觉得可笑,这三只钗子本是无意间放在一起,却像极了她与两个继妹之间的关系。
黎挽今的生母在她三岁时亡故,不出一年,父亲便另娶他人。继母进门后,
又接连为父亲生下两个女儿∶分别小她四、五岁的黎薇和黎枚。黎挽今拿起玉钗,
指尖抚过冰凉的玉质,心中不免难过。在她接收原主全部记忆的那一刻,
原主就好像已经成了自己的一部分。后来发生的事,原主从小到大在家里受的委屈,
她都知道。一切都和灰姑娘的故事如此相似。可惜,这里没有仙女教母,没有水晶鞋,
更没有王子。有的只是至亲的算计与至爱的背叛。但好在,
她带着超越几个世纪的思想和女性的进步穿了过来。3 花会初遇局黎挽今醒过来时,
时间回到了原主初识姜钰之前,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。这是系统留给她的唯一仁慈,
也是她翻盘的唯一机会。黎挽今走到房间另一侧,那里堆着十几个系着红绸的箱子,
全部都是昭武侯府送来的聘礼。她随手打开一个,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在晨光下分外晃眼。
黎挽今顺手拿起一枚翡翠扳指套在食指上,尺寸竟意外合适。
她从穿过来就一直在谋划的事情,如今早已完成了大半。一年前,在李夫人办的春郊花会上,
黎挽今“偶遇”了昭武侯的独子姜钰。凭原主的记忆,
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未来会害死原主的男人。姜钰剑眉星目,仪表堂堂,
的确有让女子倾心的资本。她浅笑行礼,
然后不经意间提起:“听闻纪通判家中的女儿今日也来了花会,现下正在竹亭作画,
纪家姐姐画的蝴蝶最是灵动,不知公子可曾见过?”姜钰好作画,
眼中果然闪过兴趣:“纪小姐?可是纪侍郎家的宜兰姑娘?”“正是。”黎挽今殷勤作答。
姜钰果然寻去了纪宜兰作画的亭子。她就站在不远处花丛后,看着亭中二人相谈甚欢。
纪宜兰抬头时,眼中闪着少女见到心仪男子时才有的光亮。如同前世的原主一样。“对不起,
宜兰。”黎挽今转身,不再看那副少女情窦初开的表情。“你要爱情,我要活路。这一世,
咱们各取所需。”4 嫁作侯府妇纪宜兰和姜钰有情人终成眷属,
二人在春郊花会后的第三个月便成了婚。成婚将满一个月的时候,纪宜兰有了身孕。
得知消息的黎挽今借着探望金兰的借口,几次三番出入昭武侯府,
不断“偶遇”那位年近花甲的老侯爷。老侯爷看她的眼神,她懂,年轻貌美的续弦,
哪个男人不想要?更何况她刻意表现出温婉恭顺又不失可爱笨拙,
正是这年纪男人最喜欢的类型。老侯爷终是开了口。黎府那边,
父亲黎瑞与继母巴不得用她换前程,这门婚事自然一拍即合。这便是黎挽今计划的第一步。
大婚当日,黎挽今一身红嫁衣坐在喜床上。宴会在侯府前厅,婚房又四下无人。
她可不愿意亏待自己,掀了盖头便拿起桌上的糕点大快朵颐。系统说过,在这个世界,
上一世已死之人的死期和结局不可更改。
老侯爷会在今晚醉酒坠湖——这正是她选择他的根本原因:有钱,有闲,有地位,
不用履行夫妻义务,还能混个阖府辈分最高的“太夫人”当当。“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。
”她满足地咬了口枣泥糕,甜香在口中化开。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:“挽今,
是我。”5 新婚惊变时是纪宜兰的声音。黎挽今赶紧放下糕点,纪宜兰已推门进来,
见她嘴角还沾着糕点碎屑,噗嗤一声笑了:“我这就去禀告父亲大人,
他的新娘子原来是个大耗子。”“别别别!”黎挽今拉住她。
肚子纪宜兰怪笑着从怀里掏出油纸包——是她最爱的杏仁酥。
原来她也怕自己忙活一天肚子饿又没东西吃,这是专门送点心应急来了。这一世的纪宜兰,
眼中没有嫉妒,没有怨恨,只有真诚的关切。她如今已是昭武侯府的少夫人,
腹中怀着姜钰的骨肉,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温柔。“宜兰,你最近可还好?
腹中胎儿如何?”黎挽今边吃边问。纪宜兰轻叹:“姜钰他忙于公务,
近些月总是很晚才归家。我如今月份大了,没有他陪着,总是睡不安稳。
”黎挽今握住她的手:“如今我已嫁来侯府,入夜陪你就寝可好?”“瞎说什么呢?
”纪宜兰失笑,“你陪着我睡,让父亲他独守空房吗?”黎挽今心虚地笑了笑。
纪宜兰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,连忙道:“哎呀,你瞧我口无遮拦的!挽今,对不起,
我不是故意……”“没事的,”黎挽今宽慰她,“不就是嫁给老头子嘛~”“你当真不介意?
”纪宜兰迟疑。“再怎么说我也是侯府主母,尊贵体面总是有的。”黎挽今端正神色,
故意逗她,“乖儿媳,叫声母亲大人给我听听~”纪宜兰转忧为喜,
轻打她胳膊:“没个正经!”二人笑闹间,门外婢女带着哭腔通报:“夫人,
奴婢有要事来报。”“有何要事?”“侯爷……侯爷他过身了。
”纪宜兰闻言踉跄着后退一步,脸色顿时煞白如纸。黎挽今扶住她,
声音平静无波地回复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6 立威崇安堂老侯爷出事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,侯府就由红变成了白。
先昭武侯的丧事办得很隆重。皇帝赐下千两黄金和“忠君报国”牌匾,姜钰承袭爵位,
成了新昭武侯。而黎挽今,一夜之间从新妇变成了侯府辈分最高的太夫人。灵堂上,
她一身素服站在最前,听着宦官宣读圣旨,面上庄重哀沉,
心中却幻想着那一千两黄金若是直接进了她的口袋该有多好。姜钰红着眼眶安排后事,
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她。黎挽今有所察觉,
时不时抽出手帕假意拭泪:“侯爷他怎么就突然去了,
我真是痛心疾首啊~”那哭声假得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。黎挽今才不在乎。
这场婚姻本就是交易,她付出青春,换取余生安稳。如今交易完成,她成了寡妇,
也该享福了。可惜,后宅的女人从不让人省心。头七后第一次请安,
先昭武侯的三位姨娘带着庶子女们来了崇安堂暖阁。杜姨娘资历最老,
为老侯爷生了一子一女,行礼时腰都没弯几分,敷衍道:“妾身携小姐和公子给太夫人请安。
”她的女儿姜铃在福身时偷偷打量黎挽今,心里满是不屑——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丫头,
凭什么当太夫人?儿子姜铭倒是规矩作揖,但眼中也无多少恭敬。夏姨娘谨慎福身,
女儿姜锦礼仪周全:“女儿给太夫人请安,愿母亲身体安泰。”声音温婉,举止得体。
连姨娘笑得妩媚,话里话外奉承:“太夫人可真是年轻貌美啊。”黎挽今把她们晾着,
慢条斯理地喝茶,直到一杯见底,才重重放下茶杯。瓷器与木桌碰撞的声响不大,
却让堂内瞬间安静。“先侯爷头七过后第一次来请安,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
“你们便是这种态度?”陪嫁丫鬟须晴适时上前:“各位姨娘第一次正式拜见太夫人,
须得下跪以示恭敬。”众人面面相觑,杜姨娘不屑冷哼。
黎挽今抬眼:“想是杜姨娘贵人多忘事。须晴,你来教教她。”须晴走到杜姨娘身后,
一脚踹在她膝窝。杜姨娘惨叫一声,整个人向前扑倒,额头磕在地上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嘶~哎呦~你个贱婢竟敢踹我?”杜姨娘抬头就要骂,却见黎挽今将手中空杯砸在她面前。
瓷片四溅,有一片划过杜姨娘手背,留下细长血痕。杜姨娘瞳孔骤缩,到嘴的辱骂咽了回去。
她死死盯着黎挽今,眼中怒火翻腾,却终究没敢发作。
黎挽今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小贱人现下拿我立威,我先忍忍。她在侯府无依无靠,
不过逞一时之快罢了。“妾身杜氏给太夫人请安。”杜姨娘咬牙磕头。
姜锦率先跪下:“杜姨娘她近日因伤心过度有些言行无状,太夫人请息怒。
”众人跟着齐刷刷跪倒。黎挽今冷眼扫过堂下:“老侯爷已驾鹤仙去,
如今我就是昭武侯府辈分最大的,又代身怀有孕的侯夫人掌管府中杂事。你们可是心中不服?
”“妾身/女儿/儿子不敢。”众人恭敬应声。“你们好歹也是公子小姐们的生身母亲,
当懂规矩知礼数,别教坏孩子。”黎挽今顿了顿,目光落在杜姨娘身上,“杜姨娘资历最深,
不如你来打个样。”她环视众人,唇角勾起一抹浅笑:“罚杜姨娘禁足,抄经万部,
三月后佛堂焚祭以慰侯爷亡灵。”杜姨娘猛地抬头,眼中尽是不敢置信。万部经书,
三月之内抄完,这分明是要她半条命!“怎么?”黎挽今挑眉,“有异议?
”杜姨娘咬牙低头:“妾身……领罚。”今天这一仗,黎挽今赢得还算体面。但她知道,
一切仅仅是开始。7 惊魂马车劫立威之后,日子似乎平静下来。黎挽今偶尔女扮男装,
带着须晴和侍从黎七偷溜出府玩乐。那日,他们主仆三人去郊外烤肉。
她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,黎七已经吃饱,拍着肚皮不住声地夸他家小姐是个“老餮”。
须晴则在旁边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小声抱怨:“太夫人为了这口吃的,
一大早就把我们打发出城。”黎七看着天色已晚,出言相劝:“太夫人,别误了回城的时辰。
”“知道了知道了,收拾收拾回家。”黎挽今吃掉手中最后一根串,优雅地擦擦嘴,
起身走向马车。掀开车帘时,她动作一顿。车内有人!一只大手猛地将她拽入,
冰凉的匕首随即抵上脖颈。“别出声。”蒙面黑衣人声音低沉,“只要你乖乖听话,
我自不会伤你。”黎挽今浑身僵硬,颤声道:“这位大哥,
有事好商量……”“让我搭车进城。”“没问题!相逢即是缘,
那咱们……”她试探性地轻轻推开短刀,“就不必拔刀相向了吧?
”黑衣人反而将匕首贴得更近:“别让你的丫鬟进来,我不喜欢拥挤。
”黎挽今只能大声吩咐道:“须晴坐马车外面,车里突然进来只毛毛虫,本小姐要玩玩它。
”须晴最是怕这些昆虫类的动物,闻言乖乖瑟缩在马车前驾上。马车缓缓启动。车内,
黑衣人闭目养神,匕首却始终离她咽喉寸许。黎挽今吓得大气不敢出,
脑中飞快盘算着此人的身份。到了进城时,须晴威武地亮出昭武侯府令牌,
官兵果然即刻放行。到了城中街上,黎挽今借口买果脯支开须晴和黎七,试探问道:“那个,
现在你安全了吧?”黑衣人却忽然反问她:“你是昭武侯府的人?
”黎挽今寻思拿着权贵身份压一压对面这个黑衣人或许有用,
于是挺直腰板答道:“我可是昭武侯府太夫人!
”黑衣人轻笑:“原来是先昭武侯的续弦小娘子。”黎挽今心中一惊,
暗叹:“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黑衣人掀帘欲走,
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小娘子打理后宅需多加留意,不要让细作在侯府浑水摸鱼。
”话音未落,人已跃出马车,消失在街角。黎挽今怔在车内,半晌才回过神。细作?
侯府有细作?8 外室风波起那夜她辗转难眠,黑衣人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。
好不容易为自己谋划了一条守寡的康庄大道,现在却要担心侯府的安全?
黎挽今把被子蒙头上开始又一轮头脑风暴:“后宅之人无非妻妾和下人们。
”纪宜兰的底细她很清楚,上一世除给原主戴绿帽子外,并无其他问题。
“老侯爷的妾室们都不是好相与的,府里下人也不是说查就能查的。”正烦躁间,
纪宜兰的丫鬟盈儿急切求见:“太夫人快去夫人那儿看看吧,侯爷他带了个女人回来!
”黎挽今赶到纪宜兰屋暖阁时,只见纪宜兰捂着肚子坐在正位,脸色苍白。
一个身着桃红衫子的年轻女子跪在地上,楚楚可怜。
男主角姜钰倒是坐在一旁像个没事人一般,面无表情喝着茶。“奴家已有两个月身孕,
”那女子哭道,“夫人可以不管我,
可是不能不管侯爷的亲生骨肉啊~”想是二人已交锋了几个回合,纪宜兰态度强硬,
女子才不得不搬出了姜钰。姜钰应景开口劝说道:“宜兰,不如先把她接进府里养着,
等孩子生下来再给她侍妾的名份。”“奴婢不在乎名份,只求能悉心侍奉侯爷和夫人。
”女子跟着表忠心。黎挽今听不下去,走到纪宜兰身后:“侯夫人如今临盆在即,
你现在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带回府里,是要给宜兰添堵吗?”姜钰皱眉:“你怎么来了?
本侯私事,还轮不到你在这儿置喙。”“就算是侯爷的血脉,为何不等宜兰生产完再接?
你就如此急不可耐?”黎挽今厉声质问。姜钰闻言对答:“萱萱她本就身子骨弱,
近日感染风寒,本侯怎忍心看她委屈?这偌大侯府还容不下她一个弱女子吗?”争论间,
纪宜兰忽然开口:“罢了,既是侯爷的人,便让她进府安心养胎吧。”声音听起来累极了。
黎挽今难以置信问道:“宜兰你……”姜钰赶紧出言打断:“夫人都答应了,